流浪•异乡

有段日子生活对我们很不好,很多人出去打工。那时我家很贫困,自己总是吃不饱(地瓜和玉米做的馒头我是从来不吃的,留给姐姐一个人吃),而且发现表走得太慢,每次开饭都在我快饿死的时候。一次饿慌了,盯着表看了半天,发现表的短针几乎没动,于是一气之下往前拨了半圈,然后跑去告诉妈妈:该做饭了。
不信你去看表。
那时乞丐也特别多。都市人看到有人在路边跪乞,就觉得是对城市的侵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经历过有人在某个懒洋洋的午后叩你家的大门。 我经历过,每个礼拜一次。农村一户一户,隔墙成院,每到秋收过后就有外乡人叩门行乞。一般只拿一个口袋,挨家敲门,然后重复自己的苦述。要躲狗。孩子们哄在一起,跟在乞丐的后面,学他说话,学他走路,然后发现快到自己家的胡同口时忙笑着跑开,回家关上门,怎么喊都不开。

偶尔来个卖艺的,不哭也不诉苦,就站在你家的门口唱戏。主人听得爽耳,给个馒头或一把粮食。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会多些。那十年里我一直是跟随在乞者身后的孩子中的一员,随乞者或者说是随孩子群从大路串到村庄的尽头。前年寒假,我正在修理爸爸生前听了很多年的收音机,听到有人在敲门,跑去一看,原来是个讨饭的。给她一碗小麦,顺便聊了两句。知道是从河南来的。家乡的收成很不好,还有四个孩子,老人有病,丈夫在煤矿挖煤,一次塌方中死掉了。她说自己有点文化,能识字,可以一路讨来,一路讨去而没有忘记回家的路。她村里就有人出去讨饭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可能迷路了,又不知道怎么回家。或许是发财了,她补充了一句。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讨够回家过年的钱,不能让老人和孩子过年时也吃亲戚和邻居的。
孩子大些时,她会带孩子出来的。最后她说。

记得在《斯巴达克斯》中有这么一段:“…听到外面踏踏的马蹄声,想到这样寒冷而漆黑的夜,还有人辛苦地奔波在路上,心里感到格外的温暖。”一直嫌自己的鞋子不华丽,直到有一天看到有人没有脚。如今深入地感受一下别人的艰辛与苦难,才相信这不是三毛一样高贵的流浪:自由的生,无拘的活.这里面没有一丁点的幸福成分。雨果在《笑面人》中说流浪的人是不会迷路的。他们四海为家或者说根本没有家,走在异乡的土地上就像在自家的大院里一样宽阔。而面前这中年妇女还要费尽辛苦一路跋涉而回或者说她还幸福的有个家可回,家人挤在煤炉边烤着暖等她回家。想起刘亮程在自己的文字中写过风吹过村子的上空,人们穿过风中的院门而去,出门时是个孩子,回家时已经是个老人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背井离乡,昂首天外,老了或者倦了又能沿着回家的路寻找到童年的庄园。

或许有一天她走不动了,在某个地方定居下来——-自己流浪的最后一站。很多很多年以后,这里便是她的后代们的故乡了。”其实所有的故乡原本不都是异乡么?
所谓的故乡,
只不过是我们的祖先在流浪的道路上






站。”

一直在流浪

Posted: June 11,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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